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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情形下侵权责任的认定
信息来源:人民法院 发布时间:2018年04月04日

 

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情形下侵权责任的认定        

◎郑嫣

【裁判要旨】

 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情况在司法实践中时有发生。为了平衡和保障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防止当事人滥用保全制度,我国民诉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了申请保全错误的救济措施,被申请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申请人在司法程序或民事诉讼过程中发生的造成被申请人权益损害的行为系一般侵权行为,若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并给被申请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则依法应承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案情】

原告:赵国庆。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

原告赵国庆系湖州新天地商场四处房产原所有权人。2012年3月8日,因新耀华公司的信用证债务到期未履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湖州分行)依据赵国庆出具的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向南浔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赵国庆名下的该四处房产,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立即冻结被申请人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银行存款300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于当日查封原告名下上述四处房产,并以EMS特快专递向赵国庆寄送民事裁定书,但该邮件逾期退回。

2011年3月23日,原告赵国庆以涉案四处房产为方华公司(赵国庆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债务向中信湖州支行提供最高额为3000万元的抵押担保。2011年年底,考虑到其担保的方华公司债务即将到期,其曾与中信湖州支行磋商沟通还款事宜,后又委托房产经纪公司在湖州晚报上刊登房产信息意图转让涉案房屋以清偿对外债务。2012年3月15日,原告赵国庆与案外人胡荣强在房产中介签订居间协议一份,约定赵国庆将前述四处房产以3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胡荣强,合同签订同时赵国庆将涉案房屋产权证、土地证交由中介保管,并由后者出具收条。当日下午,双方到房产登记机关查询发现该四处房产已被司法查封,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居间协议履行。

2012年3月23日,被告农行湖州分行以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为被告向南浔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耀华公司立即偿付信用证欠款,并由赵国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当日立案后,于同年3月28日以EMS特快专递向赵国庆寄送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赵国庆于次日签收。赵国庆收到上述材料后,即向农行湖州分行交涉,认为其未就新耀华公司的信用证债务向农行湖州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农行湖州分行向法院提交的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中赵国庆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2012年5月7日,被告农行湖州分行向法院申请撤回对赵国庆的起诉并申请解除查封,该院于当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并于同年5月14日解除对涉案四处房产的查封。

2012年5月,因赵国庆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支行(以下简称中信湖州支行)借款到期未能偿还,该银行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兴法院受理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2年6月,因赵国庆未能履行调解协议内容,该银行向吴兴法院申请执行。涉案房产进入司法拍卖程序,拍卖过程中,涉案房产第一、二次拍卖均因无人报名参拍而流标,在第三次拍卖中以2700万元的价格卖出。后赵国庆以农行湖州分行错误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造成其损失要求银行赔偿为由,诉至吴兴法院,双方纠纷成讼。

案件审理过程中,依原告赵国庆申请,吴兴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上赵国庆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签订结论为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中“赵国庆”之签名,非赵国庆本人所签。依被告申请,吴兴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居间协议以及终收条的实际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居间协议上的手写主文字迹、落款签名字迹“赵国庆”、“胡荣强”与收条上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无明显时间差,且均系2012年12月之前形成。

【审判】

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确认的证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认为:

1、对于农行湖州分行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中,被告农行湖州分行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财产保全的申请人理应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滥用诉权。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农行湖州分行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中,农行湖州分行应当预见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会产生的法律后果而未加以注意,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依据非赵国庆本人所签的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错误地列赵国庆为该案中的保证人,并申请法院查封、冻结了该案案外人赵国庆的涉案财产。故应认定,农行湖州分行在其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的财产保全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实施了侵权行为。

2、对于农行湖州分行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行为是否对赵国庆造成损害后果的问题。财产保全系对他人财产使用权和处分权的限制,对于被采取保全措施的财产,权利人不能充分、完整地行使使用和处分方面的权能,而在农行湖州分行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中,对涉案房产采取的是产权查封,限制对象是赵国庆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该查封行为必然会对赵国庆正在进行和即将进行的处分保全财产的行为造成障碍。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赵国庆于2011年年底通过刊登房产信息等方式寻找买家以转让涉案房产,于2012年3月15日与案外人胡荣强签订居间协议转让涉案房产,由于涉案房产已被司法查封限制交易,导致该协议终止履行。虽被告农行湖州分行对上述居间协议、收条的形成时间有异议,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居间协议、收条手写字迹签订时间作出倾向意见为均系2012年12月之前形成,对检材印章印文的具体形成时间却难以提供鉴定意见,结合胡荣强的陈述,农行湖州分行关于居间协议非2012年3月15日所签的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农行湖州分行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行为客观上已对赵国庆正在进行的处分其名下合法财产的行为造成妨碍,并导致其与案外人就涉案房屋进行的交易失败,致使赵国庆失去了一次将不动产获取现金价值的商机,被告农行湖州分行应对该侵权行为造成赵国庆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涉案房产在居间协议签订时已设有抵押,交易过程中存在原告赵国庆与抵押权人的协调衔接、当时处于债务危机下赵国庆涉诉风险以及买受人实际履行能力等诸多不确定因素,结合涉案房产进入司法程序评估拍卖,房产价格也是随行就市,涉案房产第一、二次拍卖均流标,至第三次拍卖方以2700万元的价格卖出,拍卖过程公开、透明、公正,实际拍得价反映了当时市场的合理需求与房产价格波动情况,赔偿具体数额由本院综合各方面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农行湖州支行赔偿原告赵国庆经济损失163万元。驳回原告赵国庆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提起上诉又未交上述费用,故按自动撤诉处理,随后被告又向省高院提起申诉,高院未予准许,本判决于2016年底生效,被告已全额履行赔偿义务。

【评析】

财产保全是指人民法院在诉讼开始前或在诉讼进行的过程中,依债权人的申请或依职权,以债务人财产或者当事人争议的财产为对象,依法采取强制性保护措施,以保证将来发生效力的判决得以实现的程序。随着我国法制建设的进一步完善和公民法律意识的提高,财产保全在民商事案件中被大量采用,具有相当的普遍性,而另一方面由于申请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给被申请人或其他受害人造成的财产损害的案件也屡见不鲜。

财产保全作为一项重要诉讼制度,旨在保护申请人债务得到实际清偿、化解当事人之间争议,为实体权利的实现保驾护航。同时,该制度又必须维护被申请人的正当财产权益,一旦申请人滥用权利,申请错误,对被申请人或其他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必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对财产保全程序的启动、担保及复议等问题有较为详细的规定,但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民事诉讼法则只有一条原则性规定,即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 “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也未对此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加之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具体形式多样,导致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中财产保全申请的违法性及其责任认定标准存在适用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本文拟对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违法性类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从财产保全制度对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利益保护和利益平衡的角度出发,结合上述案例,对因保全申请错误而造成被申请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进行研究探讨。

一、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系一般侵权行为

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无疑是一种侵权行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对侵权责任的构成予以了规定:“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一般条款,侵权责任法同时还规定了产品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医疗损害责任、环境污染责任等特殊侵权责任。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给相对人造成损害的,不属于我国侵权法规定的特殊侵权责任的类型,因而应适用关于侵权行为的一般条款,故要追究财产保全错误申请人的侵权民事责任,亦需认定其具备侵权行为的构成必须具备的四项条件,即损害、损害与行为人行为问的因果关系、过错及行为的违法性。

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的具体认定

(一)行为违法性的认定

侵权行为的中心问题为行为之违法性。一般而言,一项行为产生了损害他人权利或利益的结果,依法益侵害的基准,即表明这项行为具有违法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据此可以总结出财产保全错误的常见类型有如下三类:

1、前提错误,即申请错误,是指作为申请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前提的诉请存在错误。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诉请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申请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前提错误包括两种类型:一是程序上的前提错误。例如,对于诉前财产保全中申请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申请人自动撤回申请,或是起诉后又撤回起诉、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等情形下,法院裁定解除财产保全措施的;二是实体上的前提错误。财产保全申请须基于一定合理的诉讼请求,若申请人败诉(其诉请全部或部分未获法院支持)的,说明其对自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合理判断与考量,同时也并未履行审慎对待他人权利的义务,因该财产保全申请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也属于财产保全错误的情形。

2、对象错误。保全应限于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所谓“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是指案件争议的标的物,或者是那些虽然当事人在诉讼请求中没有直接涉及,但与日后本案生效裁判的强制执行密切相关的财物。例如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借款人名下财产以及到期债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涉案工程等都应当认定为是与本案有关的财物。从财产保全的目的来看,财产保全的被申请人应为可能承担实体责任的当事人,一般限于是诉讼当事人或是承担实体责任的第三人,若申请人由于其主观原因错误地申请保全了与本诉无关的、根本不可能承担实体责任的无辜案外人的财产,从而侵犯了受害人的合法权利的,应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3、申请数额错误。保全应限于请求的范围,所谓“限于请求的范围”是指被保全的财产在数额或者价值上应当与申请人所提出诉讼请求的内容大致相符或者相等。实践中也并非要求申请范围与诉讼请求完全一致,与预期数额大致相当即可,但若申请人申请保全的数额过分地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权利过度地行使,必将侵犯被申请人的合法权利。

就本案而言,农行湖州分行错误申请法院诉前保全了案外人赵国庆的财产,在发现保全申请可能有误后,又向法院申请解除对赵国庆名下财产的查封,并撤回对其起诉,该行为属于上述第一、二项中的错误情形,侵犯了赵国庆的合法财产权益,应认定为违法。但是应该明确的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并非所有申请错误都会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即使给被申请人造成了损害,申请人也可能因某些情形的存在而免除责任。申请错误只是申请人承担责任的前提,对于申请人责任的认定,必须从责任构成的要件来进行逐一分析。

(二)损害后果及赔偿范围的认定

无损害则无救济,有损害发生才有赔偿,这是我国民事责任制度普遍适用的原则。因此,损害事实的发生是受害人要求加害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即使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确有错误,但若该财产保全错误行为未造成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申请人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损害事实是指“受害人因他人的加害行为或物的内在危险之实现而遭受的人身或财产方面的不利后果”。 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中,受害人的损害往往是物质损害,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指受害人现有财产的减少,也就是加害人不法行为侵害受害人的财产权利,致使受害人现有财产直接受到的损失,是财产的积极减少,比如因财物被损毁、侵占而导致的财富减少;间接损失是受害人可得利益的丧失,也就是应当得到的利益因受不法行为的侵害而没有获得,是财产的消极不增加。对于财产保全错误申请的损害赔偿应当贯彻全部赔偿原则。

在实践中,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损失的形式多种多样,主要包括以下几种类型:(1)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资金实物申请保全措施,影响被申请人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使其在利润上遭受损失;(2)由于财产保全、扣押、影响被申请人的正常生产经营,查封了被申请人的某项财物或使得被申请人不能履行与他人的合法合同,而致其承担违约责任遭受损失;(3)申请人申请对某项特定物进行财产保全,使被申请人无法从事某项特定活动而造成的损失;(4)因错误的申请财产保全,致使被申请人在商业信誉、企业形象上遭受的损失;(5)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股票、债券等有价证券或实物等进行保全措施,使被申请人在市场价格波动的情况下无法出售,造成的跌价损失;(6)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债权等采取保全措施,法院予以冻结、扣划,造成被申请人的利息损失;(7)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实物申请财产保全措施,造成的保管费用支出。除以上类型以外,还存在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实物进行保全,由于实物无法长期保存或自然损耗造成的损失等其他情况。无论损失属于何种类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害人应当就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可以说,关于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的违法性是显而易见的,认定上并无困难,而该侵权行为是否对被申请人造成实际损失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加以分析与判定。本案中,赵国庆与案外人的房产交易因涉案房产被农行湖州分行错误申请查封而终止,房屋居间协议标的高达3800万,考虑到涉案房产在居间协议签订时已设有抵押,交易过程中存在原告赵国庆与抵押权人的协调衔接、当时处于债务危机下赵国庆涉诉风险以及买受人实际履行能力等诸多不确定因素,损失具体金额由法院综合居间协议约定价格、房屋实际拍卖价格,并结合房屋上存在负担、当时市场的合理需求与房产价格波动情况、处于债务危机下赵国庆涉诉风险以及买受人实际履行能力等诸多因素酌情确定。

(三)因果关系的认定

损害与行为之间存因果关系是行为人对该损害结果或不法事态负民事责任的必备条件之一。在构成侵权责任的所有要素之中,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好比是一个穿梭在各个要素之间链条,从而把各要素连接起来。而在财产保全错误侵权责任中,错误申请行为与被保全人财产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确定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关键性依据。对于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赔偿,仅存在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以及损害结果并不足以使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或其他受害人还应当证明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另外,在损害与因果关系的认定上,损害赔偿请求权人有减损义务,应就其本可以采取适当措施避免或者减少损失却未采取措施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申请人对这部分损害不承担责任,即应适用侵权法上的过失相抵原则。根据该原则,被申请人或其他受害人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过错时,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于扩大部分的损失,被申请人本可采取措施避免,但是由于其自身的原因没有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致使这部分不应发生的损失出现,对于被侵权人而言,由于未尽到相应义务导致其损害赔偿请求权受到限制,对于扩大损失部分由其自行承担。

本案中,农行湖州分行抗辩认为涉案房产上早已设立最高额抵押权,即使不对涉案房产采取查封措施,赵国庆也无法履行居间协议内容,故其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赵国庆的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该规定意在表明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应当经过抵押权人同意,以及转让所得的价款应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而并非不得转让。经本院查实,在抵押权人中信湖州支行起诉前,赵国庆考虑到其担保的方华公司债务即将到期,曾多次与中信湖州支行磋商沟通还款事宜,又委托房产经纪公司在报刊媒体上刊登房产信息意图转让涉案房屋以对外清偿债务,故对于涉案房产已设定抵押一节事实,法院将其作为确定最终损失范围的考量因素之一,而非阻断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事由。

(四)过错的认定

对财产保全申请人过错的认定,存在客观标准说和主观标准说两种不同观点:一种观点主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强调申请行为客观效果的违法性,若申请人诉讼请求得不到法院的支持,其财产保全申请就不存在正确的前提和基础,违反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过分地要求确认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是很难操作的,因而可以通过申请人行为的违法性来推定过错的存在。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错误”即主观过错,强调申请人主观意志上的故意或过失,因为对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认定,其目的是确认该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从而给受害人以相应的救济,必须判定行为人对于发生的损害后果所持的心理状态,申请人在起诉时,仅能根据其所掌握的知识提出诉讼请求,不能完全预测判决结果,其诉讼请求和判决结果存在差异是在所难免的,要求申请人对其申请承担责任必须视其主观是否存在过错而决定。

笔者认为,对于财产保全申请人过错的认定,不能单单以裁判结果的胜负作为判断依据,在司法实践中应当综合考虑全案的整体因素予以确定,既不能单纯地强调申请人的主观意识,也不能单纯地强调行为的客观标准,而是应当从主观因素和客观标准两个方面进行综合评判。从主观因素来看,认定申请人有过错要求必须查明其具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心理状态,要全面考虑申请人对案件事实的认识情况、申请财产保全的原因和理由、对其诉讼请求是否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导致申请人败诉的原因何在,权利人的损失在申请保全时能否预见等情况;从客观方面来看,申请人为证明自己不存在故意或过失,必须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以一般理性人的标准来衡量,被申请人的损失也不可避免。就本案而言,在农行湖州分行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中,农行湖州分行应当预见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会产生的法律后果而未加以注意,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依据非赵国庆本人所签的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错误地列赵国庆为该案中的保证人,并申请法院查封、冻结了该案案外人赵国庆的涉案财产,在审理中,农行湖州分行也未能对自己已尽合理注意义务的相关事实举证证明,故应认定农行湖州分行在其与新耀华公司、赵国庆等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的财产保全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实施了侵权行为,对赵国庆正在进行的处分其名下合法财产的行为造成妨碍,并导致其与案外人就涉案房屋进行的交易失败,被告农行湖州分行应对该侵权行为造成赵国庆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三、结语

对于财产保全错误情形下的侵权责任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司法实践中并未形成一致的认识。虽然保全制度是一项程序法上的制度,具有独立的程序价值,但同时也是实现实体正义的保障。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要使事物合乎公平正义,须有毫无偏私的权衡;法律恰恰正是这样一个中道的权衡。财产保全制度不但给予申请人以权益保障的机会,也限制了保全申请的条件,并赋予被申请人相应的救济手段。如何在复杂的财产保全错误侵权案件实践中实现法律平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利益的本旨,需要法官在现有法律框架之下和法律秩序基本原则之内能动加以判别,实现财产保全制度促进程序正义和实体公正的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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